2025年3月4日星期二

与韩秀书

2016-9-28

我辨认出以下同学:

第一排:右一,韩秀贞;右三,耿育容;左二,王真贤;左三,廖勉;左四,熊国旗;左五,柯兆真。
第二排:左二,阙洪六;左四,陶长本;左六,邱发知;左七,何香遂;左八,韩业康;左九,梁真仁;右三,朱治水(朱麻子)。
第三排:左一,何光一;左二,王英勇(其父为县公安局长);左三,廖德法;左五,王登富;左六,沈怀源;右一,胡树芳(班长兼少先队大队长)右四,朱祖兴;右五,帅光昭;右六,鄙人。
第四排:左五,卢树清;右四,冯秀真;右一,龚主任(教导主任)
第五排:左一,蒋家彬老师;左二,蒋秀敏;左三,来主任;左四,茅老师;左五,宋校长。
当年男生中流行的俗语:来一个主任,送(宋)一个校长。
韩业康说,来主任割了儿肠,受到茅老师批评。我当时根本不知道“割儿肠”究竟是何意思,可见韩成熟之早。

蒋家彬老师。当时男生中还有一句顺口溜:“陈广大,广大陈,陈广大是蒋家彬的心爱人”。蒋家彬似乎是音乐老师,个子不高,但小巧玲珑,身材很好,笑得很甜,能歌善舞,性格活跃,是个相当有吸引力的姑娘。当时学校里有一位会拉手风琴的男老师,在热烈地追求蒋。而陈广大时为县团委书记,地位、前途当然比小学教师高,最后如愿以偿。而那位男老师在57年反右运动中成了右派,好像被开除出学校,不知所终。

又认出几人。第二排左三,郑明邦。第四排右二,汪容;右三,何德贤;右六,赖志华;右七,朱姓女生,和朱祖兴有亲戚关系。

没有认出颜永寿、张宗华、陈锡霖三位女生。这三位女生似乎都是大明电厂的职工子女。在我们这些出身普通市民家庭的孩子心目中,她们跟干部子女一样,属于比我们高一级的人物,穿着打扮都不一样。

颜永寿好像是天生的卷发,有股洋气。张宗华梳两条小辫子,好像还有点刘海,爱穿一条背带裤。张宗华曾和我同桌(中间第二排),虽然那时男女同学之间划分界限,但我曾对张产生某种朦胧的情愫。这三个女同学在念高小时,好像都转学去外地了。但据凌承昆说,颜永寿也考上江津一中,在62初一班,念了一年,才转学去重庆了。

1978年我在合江县,刚刚接到中科院研究生院的录取通知书,正准备去北京,却听原来航运社的一个同事朋友说,他老婆有个邻居,叫张宗华,也是江津人,老公是合江人,从青海调回合江,在县城的马街中学当老师,张跟随老公一起来到合江,在四川天然气化工厂(设在离县城30里的王场)做临工。我就叫他老婆带我去她家里看看,门一打开,我马上认出她就是我那个同学张宗华,五官脸型跟我脑海中的印象一模一样。她还记得茅老师,但对我毫无印象!

梁真仁,父亲叫梁绿野,在估衣店(旧货店)工作,据说是中统特务。他学习成绩不错。高小一年级,我当少先队大队学习委员,他就接替我的中队学习委员职务。因为家庭原因,未考上中学,是否读了民中,不知道。后来在江津农机厂(集体所有制)当工人。他的岳父是泸州麯酒厂的资方人员,改革开放后,文革中被没收的股本退还,他因此去麯酒厂,当了老总。

邱发知,其父是国民党军队的团长。他也因此未考上中学。我们念初中时,他在牛奶场当工人,改革开放后,还入了党,后来也搞房地产。

韩业康,父亲是邮电局工人。他、郑明邦、陶长本是班上最调皮、成绩最差的三个学生。未考上中学,他就在邮电局当临工,我念高中时,曾看见他在街上挖电线杆洞子(电线杆的根换成水泥杆)。后来进了建筑社当工人,改革开放后承包建筑社,后来成为江津县最早发家的建筑商之一。韩的聪明不在学校念书,而在社会上混,这不是学校可以学到的。

胡树芳和何香遂都进了长风厂。卢树清顶替父亲,在重庆钢铁公司当工人。熊国旗在重庆当保安。何香遂大约在八年前在长江里游泳淹死。

2016-9-30

 记忆的黑盒子一旦打开,就似乎收不住。再聊聊小学的往事吧。

    请看这张拍摄于1956年2月21日的照片:四牌坊小学“除四害”模范合影,其中第三排右三为鄙人,第二排右五是柯兆珍,右十是朱治水,第四排右十是胡树芳,其他的就辨认不出来了。拍摄地点是当时所谓的中堂“”之前。

    请注意背后墙壁上的口号是五爱“”:爱祖国,爱人民,爱劳动,爱学习,爱护公共财物,却没有“爱党”、“爱主席”、“爱社会主义”等政治口号。

    四牌坊小学始建于光绪31年(1905年),比江津一中还要早一年,应该是江津县资格最老的小学。解放初,该校改名第一小学,又叫“中心校”,可见其地位之重要。

    1953年四牌坊小学招生,有六七百人报考,只招一个班。口试在进校门右边那间房间内,参加口试的考生队伍排到校门外的人行道上,老长老长。那时共产党不像后来那么腐败,招生标准没有“政治条件”,只有“1953年9月1日前满七岁”和“语文算术口试”这两条。要搁到后来,梁真仁、邱法知等出身“敌对阶级”家庭的人,是进不了四牌坊小学的。
 
     入学前,我在小官山幼稚园读过两年(中班和大班,班主任是“矮子”杨老师(女),后来李光林说,他和我同班),在家里父亲也教过我《看图识字》和加减法,所以,口试结果不会差。但我要到当年阴历9月15日才满七岁。我母亲灵机一动,把户口簿上我的出生日期改为6月15日,于是就考上了。

    (顺便说,我下月满七十,罗江桥夫妇将从佛罗里达乘飞机来到我家。)

    开学第一周,叫我们的是吴老师(津一中体育老师任剑英之妻,任晓航同学之母)。吴老师把我们当成连阿拉伯数字1、2、3都没见过的儿童,第一堂算术课,她要我们在作业本上抄写三页阿拉伯数字“1”,第二天抄写“2”,第三天抄写“3”,以后依次类推,我讨厌死了。幸好,第二周茅老师就代替了吴老师。她一开始就直接教我们加减法。
   
    一年级一册语文书的开始几课是(繁体字):一,开学,开学了;二,上学,我们天天上学;三,同学,学校里同学很多;四,老师,老师教我们,我们要听老师的话;五,放学,同学们说,老师,再见,老师说,再见再见;六,回家,大庆回到家里,妹妹说,妈妈,哥哥回来了。以后的课文,已经忘记了。

      小学语文课本大概是“资产阶级知识分子”编写的,总的看来,政治性淡薄,有许多童话,如“猴子(在水井里)捞月亮”,“白鹤和狼”,“狼和狐狸”,“熊家婆”等。有一首诗歌:太阳,瞅着高粱,高粱,红着脸庞,秋风送信了,明天要进仓。还有鞍山发明“万能工具胎”的劳动模范王崇伦和节约模范孟泰的故事。

     但高小二年级的语文课本,开始受到大跃进的影响,有诗歌“天上没有玉皇,地上没有龙王,喝令三山五岳开道,我来了”、“共产主义是天堂,人民公社是桥梁”、“千斤一颗的大白菜已经长得很大了”等内容。歌颂毛的,我只记得“吃水不忘开井人”和农民诗人王老九的诗“梦中想起毛主席”等。

 2016-10-1


    这两张老照片,勾起我对小学时光的不少回忆。我忽然有个想法,把自己的这些回忆写下来,交给你修正并予以补充,以便将来得空时写成一个比较正式的东西,给我们的后代阅读,使他们知道我们走过的岁月。我发现现在的年轻人对我们经历的那个时代,太不了解了。他们完全相信官方所说的那些东西,而我认为官方的东西出于当下政治的需要,充满了偏见甚至谎言。另外,我们的回忆,除了供后代阅读,也许还成为后世历史学家研究中国这段历史的重要素材。

    我们从小学到中学,一直同班的只有六人。其中,赖志华早已去世。陈显诚现在出现早期老年痴呆症症状,而且他不玩电脑。王登富好像不爱跟老同学来往,除了2005年我回江津时,他参加过那次同学聚会以外,其他同学聚会,他一概不参加。现在能通过电脑保持联系的,除你之外,只有何光一。何光一的经历比我更为坎坷,但他现在似乎一心一意忙于培养孩子和给大学生讲课,不知道对写回忆录之事是否感兴趣。因此,我写的这些东西,希望你不要对外扩散。如何光一感兴趣,可以把我的电邮内容转给他,听听他的意见。
   
    到我们这把年纪,对年轻时代的回忆往往会出错,时间、地点、人物、事件过程都会发生错误。例如,我对于小学第一册语文课本的回忆,现在我发现存在缺失。第五课似乎应该是:五,好学生,我们天天学习,我们要做好学生。以后似乎是:六,放学,放学了,我们回家,我们说:“老师,再见!”老师说:“再见!再见!”。七,回家,大庆回到家里,妹妹说:“妈妈,哥哥回来了。”

    对第一册语文课本,我还想起几课。之一,解放军,这是什么?这是枪。那是什么,那是炮。谁拿枪炮打敌人?中国人民解放军。之二,种瓜得瓜,种豆子,结豆荚;种瓜子,结大瓜;种豆得豆,种瓜得瓜。之三,工人爱机器,农民爱土地,战士爱枪又爱炮,学生要爱书和笔。还有两个故事,一是全家大小拔萝卜,二是狼模仿羊的妈妈,想骗小羊开门,但被小羊识破,我把这个故事与熊家婆的故事混为一谈了。
   
    以后的语文课本,我还回忆起一首诗歌:举杯祝福毛主席,发了芽的榆树,得了雨水更茂盛;孩子见了母亲,怎么能不亲近;红花长在草原里,草原显得更美丽;这是我一生最大的幸福,和伟大领袖毛主席坐在一起!透明的杯子里斟满了酒,我双手高高举过头,祝福兄弟民族大团结,祝福全国人民的伟大领袖毛主席!

2016-10-9

      毛时代的共产党最喜欢搞群众运动,有政治运动,经济性运动,还有其他内容的运动,例如1950年代的爱国卫生运动。这场运动的持续时间很长,从1950年开始,直到1960年代初。我们小学生参加的“除四害”运动(大约从1955年开始),就是爱国卫生运动的组成部分。
         要不是茅老师提供的那张1956年的照片,我记不起自己曾当过四牌坊小学的“除四害”模范。大概是苍蝇打得多吧。那时我们每人有个小玻璃瓶,每天要把拍死的苍蝇拿到学校去计数。当时的“四害”指苍蝇、蚊子、老鼠和麻雀。印象更深的是驱赶麻雀(吆麻雀)。半夜三更,天空一片漆黑,我们排着队伍,打着火把,敲锣打鼓,挥舞旗帜,鸣枪(鸟枪)放炮(鞭炮),跑到城外武城山上狂呼乱叫,不让麻雀睡觉。你别说,还真有一两只累死的麻雀从天空中掉了下来。
        然而,1960年我在杂志上看见科学家发表文章,说麻雀被大量消灭后,导致害虫大量繁殖,庄稼遭受的损失大大超过被麻雀直接吃掉的粮食。后来,”四害“名单中拿掉了麻雀,代之以蟑螂或臭虫。这说明,除四害运动从一开始,其目标的确定就存在问题,至少没有充分听取科学家的意见。当然,爱国卫生运动包括除四害运动,对民众居住环境和卫生条件的改善,对于防止某些疾病的传染,还是有一定好处的,总的来看,是利大于弊的。
        我们参加的另一个运动是“扫除文盲”,简称“扫盲”。大约在1956年下半年,一些学习成绩较好的学生,每人“承包”一名文盲,分配给我的是我家所住的那条胡同(吉人巷)的一位中年妇女,她在理发店上班。每天放学后,我到她家里教她认字。她原先一字不识,现在每天要学十来个字,非常吃力,学了后面的字,往往就忘记了早先学过的,我就得为她炒“回锅肉”。。她学了大约三个多月后,我陪她去学校参加考试。“文盲摘帽”的标准大约是1000个常用字。第一次考试没有过关。当天晚上,吃过晚饭,我抱着家里唯一的一条毛毯,跟她去学校,在教室内”现炒现卖“,一直搞到次日凌晨四、五点钟,我困得眼睛都睁不开了,最后她总算过了关。
         解放初,中国有大量文盲,一份资料说,文盲占人口总数的80%,有的农村的文盲率高达90%。共产党为了减少文盲,利用学生的无价资源,搞扫盲运动,初衷是好的,也受到一定的成效。然而,要提高全民的文化水平,最根本最有效的办法还是发展教育。发展教育需要投入一定的资源,社会资源总是有限的,因而教育的发展速度就不能不受到限制。共产党领袖主政的思维,往往带有不管客观条件、急于求成的倾向,除四害和扫盲运动,就是其中的两例。跟后来发生的大跃进运动相比,这两个运动收到一定正面效果,未造成政治、经济上的严重损害。
         1957年的反右运动,中小学生没有资格参与,教师和城镇居民参加了。有段时间,我家所在的居民小组每天晚上召集居民开会,说是“给党提意见”,居委会还派了一位高中生来做记录,但后来当局没有在居民中划右派。四牌坊小学的教师,至少有一名(音乐教师)被划为右派,后来不知被弄到哪里去了。同学廖勉的父亲、津三中教师“廖花脸”(绰号)被打成全县有名的大右派。津一中至少三位教师当了右派:廖昌族(数学)、蒋廷表(语文,有次我看见蒋廷表在茶馆里说评书)和严松父(美术)。津一中毕业后在人民大学读书的刘表欣,被定为右派后开除学校,遣回江津当了搬运工。幸运的是,廖勉的母亲罗令娴,似乎没为丈夫当右派而仕途受到多大影响,她的副县长继续当,一直到文革发生。但廖勉1959年未考上津一中,显然就受到其右派父亲的连累。
         1978年绝大多数右派分子获得“平反”。在江津县政府主持这项工作的原津一中英语教师黄师群告诉我,江津全县一共打了238名右派,他一一审查过这些右派分子的档案材料,发现其中没有一人是想推翻共产党、反对社会主义的反动分子,有的只是对个别政策(如统购统销)有意见,有的是针对基层干部的官僚作风、粗暴作风提意见,或跟基层干部、党员有私人恩怨,结果成了右派,真是冤枉。共产党一方面大力扫盲,另一方面又把中国稀缺的知识精英打成敌人来整,岂不自相矛盾。
2016-11-17

原来如此,女生也和男生一样吃苦。

我大概有两天跟着廖德法他们“走捷路”,少跑了两、三趟。

一周后回来修整,茅老师说还要去,我就没去,可能有些同学又去了

另外,58年,学校还组织学生住校,睡在二楼上的空教室里,有些男生去了,不知女生有没有去。晚上上厕所,很远,在东北角河边(如果校门正对正南方向),有同学怕鬼,就尿在地板上,尿液从地板缝隙留下来,滴到楼下的课桌上。还有个同学,好像是王英勇(他爸爸是公安局长),把尿撒到煤油灯里,第二天煤油灯点不亮,才发现他的恶作剧。


2016-11-16 23:43 GMT-05:00 nr8888 <573888102@qq.com>:
     咋没参加两路口的挑煤呢?全班都去了的。前几次你文中提到的为除四害吆麻雀,不顾脏和臭到毛厕俯身掏蝇蛹,大炼钢铁时为显示积极使尽力气撬木箱四角的铁包皮,甚至把正在用的火钩等统统丢到学校操场砌的土锅炉里了,不一会看到一坨坨黑乎乎的铁蛋滚到地上,一群孩子高兴极了,以为那就是钢!多幼稚多可笑呵。
      回到中渡街两路口挑煤吧,当时我们只有十一岁,每天睡在谷草铺的地上,早上起来时,头发上还粘着谷草,没镜子观察,女同学便相互拈去头发上的草,怱忙地洗脸,吃飯之后便是无休止地挑煤。多大的孩子呀,每天往返十趟。瘦小的身躯挑起几十斤煤炭,一拐一拐地行走在土泥路上,太苦太累了!更要命的是思家呀,从未离开过母亲,记得最清楚的是我们班的几个女生有天挑完当天的次数后,坐在中渡街河边的沙滩上,望着河对岸的家放声哭了一阵,想家,想妈呵。
     好在时间不长,大概有一个多星期左右,劳动终于结束了。当我蓬头垢面地站在娘面前时,正在洗衣服的娘好高兴!她来不及洗掉手上的皂沫,在围腰上擦了擦,给我梳头抹抹脸,然后抱起小弟拉着我的手,一路疾走到了小十字路口的一家小攴館,买了一盘包子让我和弟弟吃,娘吃没吃我记不清了。这是娘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带我下館子!每次回忆起难忘的情景,我已是热泪滿面。暂写于此。